My Blog List

Tuesday, June 15, 2010

出離島記 廖偉棠 先鋒們的迷失

2010年5月26日
關於今天中國的前衞攝影,我本來想在這裏勾勒出一張大致的地圖,評論幾個代表性的人物,然而在我追尋他們近幾年的轉變之時,我卻發現這是一個迷失的過程。

首先我需要廓清的是,我所談論的前衞攝影不是那個長期被行為藝術家、概念藝術家等非攝影專業的人所佔有和利用的「前衞攝影」,他們往往只是使用攝影作為視覺藝術紀錄或媒介的非攝影視覺藝術,在許多作品中,攝影行為的本身是最不重要的,攝影內的事件佔據了作品的全部意義,因此根本算不上「攝影藝術」,僅僅是以照相機輔助進行的藝術而已。

但是這種對攝影的刻意誤讀,本應該為嚴肅的前衞攝影藝術家所拒斥,現在卻反過來侵蝕着真正的前衞攝影,使攝影家動搖,以至迷失。歸根究柢,是因為目前大陸的非攝影藝術市場日趨成熟,攝影藝術市場卻只能依附於其上,去遷就前者的需求規律,但是攝影作為一種全新的視覺表現形式,它的藝術坐標應該是分離,乃至反叛於其他藝術表現形式的,如果非要去遷就,即使獲得了一時的認同和利益,最終卻可能連原本的存在意義也失去了。

由揭露「精神」狀況到觀念藝術

就從所謂的「藝術中心」北京說起吧。北京有一個攝影家,一直是我從最嚴格的意義上所認同的中國最成熟的前衞攝影藝術家,他就是劉錚。他因為十多年前對中國人「精神」存在狀況的毫不留情的揭露,曾被大陸的官方媒體封殺。我最欣賞劉錚在《革命》前的一組大型作品《國人》,那是劉在中國各地數年漫遊的成果,窮人富人、殘缺者、自滿者、邊緣人、主流人都被他冷酷地拍攝下來,表面上他記錄的是現實的種種殘片,但加起來卻成了對一種混沌的時代精神的總體批判。正所謂愛之愈深,痛之愈切,他的近期作品給我帶來的失望是巨大的,《革命》系列、《七美圖》系列是他迫切向一種非常明白的「觀念」藝術靠近的結果,但是太「觀念」了以至太顯淺,在《國人》中是攝影本身在說話,它的觀念因為現實本身的眾多可能性而變得複雜,而在那些刻意的「觀念攝影」中,因為攝影家全面的導演,反而剝奪了題材的可能性,一個人的觀念肯定比不上一個世界的觀念複雜,在對歷史的露骨反諷中,排斥了其他讀解的深入。

另一個重要的北京攝影家是韓磊,他比劉錚來得放鬆一些,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他以一系列飽含懷疑和意象的不確定性的記錄攝影著名,內容大多關於城市邊緣地域,如鐵路沿線、公路沿線、老胡同等的戲劇化場景,這些有着許多社會、文化意義的地方,在韓磊的作品中卻出現明顯的疏離其本身意義的迹象,令他的攝影充滿曖昧。他後來的作品把這種曖昧發揮到極致,以至於有點過火了。他也走向觀念攝影,使用模糊的焦點、發黃的色調、圓形的構圖、精選的風景等等,令攝影又重新向繪畫靠近——我相信以韓磊的清醒,這應該是一種故意的反諷吧,但是存在一個尷尬的問題,當你和你的反對物件愈來愈像的時候,你到底能怎樣擺明你的態度呢?而且這影像打磨得愈來愈精緻,失去了他青春期的粗礪和銳氣。去年韓磊的新攝影展開幕,竟然大多數都是在攝影棚裏擺拍的肥胖裸女,刻意頹廢媚俗,這是外國攝影家早就玩過的伎倆,甚至中國的視覺藝術家如王慶松等都拍攝過的,韓磊此舉令我大為失望,這個無聊的韓磊已經和那個迅猛的韓磊相去甚遠。

上海在八十年代有一個重要的攝影團體叫做「北河盟」,一度是大陸前衞攝影的先鋒力量,但現在除了以攝影評論家著名的顧錚還有着重大影響外,其餘多已退下了第一線。上海現在很重視關於都市的新紀錄攝影,相對缺少觀念攝影,第一應當和顧錚的影響有關(第二是因為上海的視覺藝術家沒有北京的那麼高調和搞局)。所謂新都市攝影代表人物是陸元敏,他的作品多表現城市角落的超現實一刻,非常像十多年前沉迷於東京城市本身的荒木經惟。但是面對上海,陸元敏還是更詩意和懷舊一些,沒有荒木經惟的冷酷和超然(更談不上森山大道的暴烈了),因此太過寬容,未能對城市的惡的一面作出更多的反省。

商業嚴重侵蝕南方前衞攝影

愈往南方,前衞攝影被商業侵蝕得愈嚴重。比如說當年拍攝《我們這一代》這一本可稱為一代精英的圖像史的肖全,現在在深圳,已經成為一個純粹的商業廣告攝影師,真叫人痛惜。肖全那本攝影集毫無疑問已經成為經典,這也曾是他的攝影追求,他希望「拍誰就是誰一生中最好的照片」,他選擇的拍攝對象也是「他們那一代」最有代表性的一百餘人,也即是那一代的精英。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肖全如果拍攝普通人將會如何?我一直期待將來肖全會有一本更完整的一代人的紀錄面世。

廣東的許多青年攝影師則在雜誌、報紙中尋找生存的可能,他們都是一邊給新聞性或時尚雜誌完成任務一邊進行自己的實驗影像創作的,長此以往,他們所服務的主流媒體的意識也影響到了他們的藝術意識,使他們不知不覺變成了「小資」情調的消費品。能堅持清醒的人實在太少,即使是十多年前的南方攝影「老大」張海兒,他的影像也出現了停滯和搖擺,他繼續在時裝的後台蹉跎着,四處揮灑他的閃光燈,然而愈來愈沒有方向,當我看到那些不痛不癢的時尚或旅遊影像時,我真不相信那是當年對現實的懷疑態度鮮明的張海兒。我甚至希望,他一直在偷偷實驗一些震撼性的作品,只是現在秘不示人而已。
【列印文章】
副刊 · 文化

出離島記 廖偉棠 攝影盛事的隱喻

2010年5月12日

攝影成為本時代最普及化的藝術寵兒,與複製技術的高速進步、花樣百出固然有極大的關係,其實和人心的膨脹也有關,攝影從表面上滿足了我們擷取、收藏一切的欲望,縱然它從不提醒我們這欲望根源自人心的貧困。

月初上北京,一半的原因是為了看攝影展覽,順便旁觀人心。呼應世界最有名的阿爾勒(Arles)攝影節,北京新興藝術區草場地辦了個「阿爾勒在草場地」的大型聯展,同時在草場地的不遠處,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舉辦了也是最大型的馬克.呂布(Marc Riboud)回顧展。馬克.呂布是記錄中國最著名的法國攝影家,同時也是以實際行為影響中國攝影(比如說促成中國最大攝影節「平遙攝影節」)著名伯樂;另一端「阿爾勒在草場地」的壓陣重鎮則是荒木經惟,他是新一代中國攝影家們的偶像,明星味道比馬克.呂布強許多。北京東北,此兩老暫成犄角。

原來主政廣東美術館的著名策展人王璜生,轉任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館長之後頗多大手筆,馬克.呂布回顧展就是重頭節目。雖說馬克.呂布已經多次在中國展覽他的中國(包括最近在香港大會堂的中型展覽),但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廣闊的弧牆上,掛滿了百多幅尺寸大小不一的馬克.呂布照片,不可謂不震撼。

簡約現複雜意涵

最難得的是他攝於近幾年的中國影像,形式多為彩色,主題主要是城市變遷,其中幾幅和拆遷有關的饒有意味:一幅是穿婚紗的女子以被拆房屋為背景拍婚紗照,我們可以從中解讀出新舊兩代的衝突,一代人信奉的另類美學,是可以建立在另一代人遭受的損害之上的,當然也可以「和諧」式解讀為生死循環、毀滅與延續(婚娶)的並存與不息。「拆」字作為中國發展的關鍵字,早已進入敏感的馬克.呂布的視野,也進入許多中國攝影師的視野,但馬克.呂布一貫善於以最簡單的手段達到最複雜曖昧的意涵,此可見一斑。

相對過於熱鬧的當代中國,最讓人止步深思的,還是他拍攝的五六十年代景象。照片中的中國人表情或困惑、或痛苦、或迷醉、或執着,都能看出攝影師在按下快門一刻的感動和激情,在那個年代,被攝者和攝影者同樣純樸,讓今天的觀者慚愧。照片在樸素中流露着感傷,他曾經記錄的那個中國也是這樣,我尤其喜歡他1957年在廣州的火車上拍攝的一個廣東女人——我甚至覺得她就是我的外婆,三十四歲,依傍在木頭椅背上,憂傷地陷入了未來的白日夢,我就是照片中她所未能觸及的霞光,而馬克.呂布按下快門的手指,就是連接時空的魔術棒。

此外就是他拍攝的七十年代,人們剛剛從窒息的空氣中掙扎出來,眼中的笑容純真,但還帶有警惕,那是些樸素、認真,漸漸洗脫蒙昧的眼神。這種詩意是那些流連名山大川的中國攝影家永遠琢磨不到的詩意,因為它就由時光的流轉和其中人的經歷所構成。這是一種帶着女性出神的凝視才能捕捉的瞬間,也許沒有著名的布列松「決定性瞬間」那麼準確、關鍵,但卻比他有更多曖昧的柔情。

情色背後的虛無

那邊廂,草場地藝術區香格納畫廊的荒木經惟則兇猛許多,雖然也是曖昧,這曖昧卻永遠和欲望相關,即使是欲望早已橫流的北京,也未能想像能夠展出如此毫不掩飾但又惶惑人心的「情色」影像。綑綁、S/M、學生服、男女老幼……五六百張赤裸裸黑白分明的幻相密集在一面大牆上,觀者能感到的並非窺看風月的快感,反而是一種高潮過後的巨大虛無。這虛無也許日本人早已習以為常,但對於中國當下的飲食男女,卻是恐怖尤甚於情欲暴力的洪水猛獸,在肉體影像中穿插着的天空、枯花、小貓和廢墟,就像一個個頓號,反覆念誦着「色即是空」。我曾如是想荒木的苦心:有多少人能感到這是一種悲憫——對這些女性、對攝影者自己、對普天下世俗男女的悲憫。

這天來看荒木經惟的觀眾明顯比去看馬克.呂布的多,聽說荒木展覽開幕日擠滿了小小的香格納畫廊,當然看熱鬧的人很多,但是我從網上看到許多青年攝影師的Blog上都記載了他們去「朝聖」的虔誠。毫無疑問,荒木所代表的「私攝影」對中國的「八十後」、「九十後」攝影師影響甚巨,他們也熱中於在相對封閉的空間裏不厭其煩地記錄瑣碎的欲望、青春的賁張和狂亂,聲色炫目,但是突然出現的一片深空中的靜雲,只能屬於歷盡滄桑的老頭子荒木。這時我們再去看對面牆上那幾幅罕見的用4×5大底片拍攝的溫婉女子,彷彿把你吸進一個神秘的世界,那是屬於被拍攝的「私」世界,荒木經惟引導出的是她們自身的力量。

從另一層面上去比較,八十年代末中國新冒起的一批紀實攝影師,深受馬克.呂布和他所代表的瑪格南圖片社的攝影風格和態度影響,相信攝影對社會的剖析和散文詩式描繪功能,成果其實頗豐,和侯登科《麥客》、呂楠《精神病人》、楊延康《鄉村天主教》等以人類學考察式的沉重記錄不同,吳家林的雲南系列、陸元敏的上海系列、王福春的《火車上的中國人》等是閒情偶記式的,憑藉敏感的妙筆生花作平凡世界的菜根譚式頓悟,但是論到對時代的敏感,還是不如馬克.呂布。

現在異於前兩種紀實攝影,風頭正健的是受荒木經惟和快照美學影響的個人生活紀實。比較這三者的變遷,其實可看出社會價值觀的變遷,攝影盛事其實是一個隱喻,這邊是只堪回顧的舊理想,那邊是沉迷難拔的新幻象,中間彷徨的國人,能否感到一點疲累了?
【列印文章】

Tuesday, May 25, 2010

摄影盛事的隐喻

来自夜行衣 2010-05-25 08:35:00

廖伟棠

摄影成为本时代最普及化的艺术宠儿,和复制技术的高速进步、花样百出固然有极大的关系,其实和人心的膨胀也有关,摄影从表面上满足了我们撷取、收藏一切的欲望,纵然它从不提醒我们这欲望根源自人心的贫困。

月初上北京,一半的原因是为了看摄影展览,顺便旁观人心。呼应世界最有名的阿尔勒(Arles)摄影节,北京新兴艺术区草场地办了个「阿尔勒在草场地」的大型联展,同时在草场地的不远处,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了也是最大型的马克•吕布(Marc Riboud) 回顾展。马克•吕布是记录中国最著名的法国摄影家,同时也是以实际行为影响中国摄影(比如说促成中国最大摄影节「平遥摄影节」)著名伯乐;另一端「阿尔勒 在草场地」的压阵重镇则是荒木经惟,他是新一代中国摄影家们的偶像,明星味道比马克•吕布强许多。北京东北,此两老暂成犄角。

原来主政广东美术馆的著名策展人王璜生,转任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 之后颇多大手笔,马克•吕布回顾展就是重头节目。虽说马克•吕布已经多次在中国展览他的中国(包括最近在香港大会堂的中型展览),但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广阔的弧墙上,挂满了百多幅尺寸大小不一的马克•吕布照片,不可谓不震撼。

最难得的是他摄于近几年的中国影像,形式多为彩色,主题主要是城市变 迁,其中几幅和拆迁有关的饶有意味:一幅是穿婚纱的女子以被拆房屋为背景拍婚纱照,我们可以从中解读出新旧两代的冲突,一代人信奉的另类美学,是可以建立 在另一代人遭受的损害之上的,当然也可以「和谐」式解读为生死循环、毁灭与延续(婚娶)的并存与不息。「拆」字作为中国发展的关键词,早已进入敏感的马克 •吕布的视野,也进入许多中国摄影师的视野,但马克•吕布一贯善于以最简单的手段达到最复杂暧昧的意涵,此可见一斑。

相对过于热闹的当代中国,最让人止步深思的,还是他拍摄的560年代景象。照片中的中国人表情或困惑、或痛苦、或迷醉、或执着,都能看出摄影师在按下快门一刻的感动和激情,在那个年代,被摄者和摄影者同样纯朴,让今天的观者惭愧。照片在朴素中流露着感伤,他曾经记录的那个中国也是这样,我尤其喜欢他1957年在广州的火车上拍摄的一个广东女人——我甚至觉得她就是我的外婆,34岁,依傍在木头椅背上,忧伤地陷入了未来的白日梦,我就是照片中她所未能触及的霞光,而马克·吕布按下快门的手指,就是连接时空的魔术棒。

此外就是他拍摄的70年 代,人们刚刚从窒息的空气中挣扎出来,眼中的笑容纯真,但还带有警惕,那是些朴素、认真,渐渐洗脱蒙昧的眼神。这种诗意是那些留连名山大川的中国摄影家永 远琢磨不到的诗意,因为它就由时光的流转和其中人的经历所构成。这是一种带着女性出神的凝视才能捕捉的瞬间,也许没有著名的布列松「决定性瞬间」那么准 确、关键,但却比他有更多暧昧的柔情。

那边厢,草场地艺术区香格纳画廊的荒木经惟凶猛许多,虽然也是暧昧,这暧昧却永远和欲望相关,即使是欲望早已横流的北京,也未能想象能够展出如此毫不掩饰但又惶惑人心的「情色」影像。捆绑、S/M、 学生服、男女老幼……五六百张赤裸裸黑白分明的幻相密集在一面大墙上,观者能感到的并非窥看风月的快感,反而是一种高潮过后的巨大虚无。这虚无也许日本人 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中国当下的饮食男女,却是恐怖尤甚于情欲暴力的洪水猛兽,在肉体影像中穿插着的天空、枯花、小猫和废墟,就像一个个顿号,反复念诵着 「色即是空」。我曾如是想荒木的苦心:有多少人能感到这是一种悲悯?——对这些女性、对摄影者自己、对普天下世俗男女的悲悯。

这天来看荒木经惟的观众明显比去看马克•吕布的多,听说荒木展览开幕日挤满了小小的香格纳画廊,当然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是我从网上看到许多青年摄影师的Blog上都记载了他们去「朝圣」的虔诚。毫无疑问,荒木所代表的「私摄影」对中国的「80后」、「90后」摄影师影响甚巨,他们也热衷于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不厌其烦地记录琐碎的欲望、青春的贲张和狂乱,声色炫目,但是突然出现的一片深空中的静云,只能属于历尽沧桑的老头子荒木。这时我们再去看对面墙上那几幅罕见的用4×5大底片拍摄的温婉女子,彷佛把你吸进一个神秘的世界,那是属于被拍摄的「私」世界,荒木经惟引导出的是她们自身的力量。

从另一层面上去比较,八十年代末中国新冒起的一批纪实摄影师,深受马 克•吕布和他所代表的玛格南图片社的摄影风格和态度影响,相信摄影对社会的剖析和散文诗式描绘功能,成果其实颇丰,和侯登科《麦客》、吕楠《精神病人》、 杨延康《乡村天主教》等以人类学考察式的沉重记录不同,吴家林的云南系列、陆元敏的上海系列、王福春的《火车上的中国人》等是闲情偶记式的,凭借敏感的妙 笔生花作平凡世界的菜根谭式顿悟,但是论到对时代的敏感,还是不如马克•吕布。

现在异于前两种纪实摄影,风头正健的是受荒木经惟和快照美学影响的个人生活纪实。比较这三者的变迁,其实可看出社会价值观的变迁,摄影盛事其实是一个隐喻,这边是只堪回顾的旧理想,那边是沉迷难拔的新幻像,中间彷徨的国人,能否感到一点疲累了?

Wednesday, May 12, 2010

此時此刻 劉健威 生活和藝術

將藝術和商場結合起來的KII,原來不是尖沙咀的只此一家,還遍及中國其他七個城市。藝術和生活,本來就不應分家,只是給人為地割裂了,如何引導人從「平常心」看藝術,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但願KII能打開一新局面來。

生活和藝術創作實在很貼近,好像這些年,街頭上到處都可看到掛了部照相機在尋尋覓覓取景的年輕人,這自然是數碼相機日漸價廉物美、照相成本愈來愈低的結果。

年輕人的尋覓,何嘗不是一種創作的慾望?快門按下去,可以是因襲,也可以是創新;關鍵不是看到什麼而拍些什麼?而是怎麼看,為何而拍?

有 了Facebook,每天都看到無數照片,很驚奇的發現,原來那麼多人對攝影興致勃勃;可是,說句老實話,能引起我興趣的並不太多,有些相簿,打開看一兩 張就關上了—拍攝者很為自己拍到的照片驕傲,他們一定認為,這是我看到、親自按快門的,那剎那、那角度,不就是獨一無二的嗎?他們都太相信自己和照相機的 紀實功能了。可是,稍為思考一下,就發覺所謂自己和照相機都不大可靠—你找到的景象、拍攝的角度其實是看了無數前人的照片的結果,所有影像和意象都是預設 的,你落入別人的美學窠臼而不自知而已;照相機紀實的功能更可疑—你看到的是無垠的大漠、水天一色的大海,怎麼變成了一張無聲無色(走了樣)、不冷不熱的 平面照片,回憶你當時接觸到的自然,跟電腦中的平面影像,中間遺失了多少東西?因而,我最近在Facebook留言;用Pina Bausch的說法:我不太關心人們拍什麼、怎麼拍?我感興趣的,是他們為何而拍?

每個拿着照相機的都可以是藝術家,也可以不是,分別在於他們為何而拍?這也是藝術和現實的關係。

Tuesday, July 21, 2009

After Polaroid, Keeping Instant Photography Alive

When the Polaroid film factory in the Dutch town of Enschede shut down in June 2008, it seemed to signal the end for one of the most ingenious and iconic innovations of the 20th century. Almost 60 years after American inventor Edwin H. Land sold the first Model 95 of his new instant-picture camera in Boston in November 1948, the troubled Polaroid Corp. halted its cassette-film production for good. Demand was still relatively high — the plant churned out 30 million cassettes in 2007 and 24 million in the first half of 2008 — but the plant had run out of its allocated amount of the chemical components needed to make its famous instant film, and Polaroid's decision to move to digital meant there was no point in ordering more. The film stocks will last a little while longer. When they run out, though, the Polaroid camera — once the world's most popular, with about 1 billion sold — could be history.

But two men attending the factory's closing ceremony had other ideas. Florian Kaps, an Austrian entrepreneur and Polaroid enthusiast, and André Bosman, until then the engineering manager of the Enschede plant, met by chance on that fateful day. Together they decided to find a way to bring instant photography back to life. (See "Who We Were: America in Snapshots.")

"We quickly agreed that there was a great market opportunity for a new instant film," remembers Kaps, who switched tracks after getting a biology Ph.D. to enter the retro-photography business. First he worked as an executive with the Lomographical Society, founded in Vienna in 1992 to celebrate the Russian Lomo camera, a very basic snapper that conquered some bohemian corners of the West after the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Then, four years ago, Kaps fell in love with Polaroid and founded a company specializing in selling equipment for analog instant photography. An official partner of Polaroid, the company still operates via the website Polapremium.com, where enthusiasts can buy the camera, related equipment and some of the remaining film stock. (See pictures of historical photos on Google Earth.)

In October 2008, Kaps, 39, and Bosman, 55, took $2.6 million in private capital and started what they endearingly called the Impossible Project, with a view to reinventing the traditional Polaroid film. They founded a company named Impossible, leased a small building on the site of the closed Enschede plant, secured some key production machinery and hired nine former Polaroid employees to come up with new formulas for both a monochrome and a color version of the instant film. The new films would have unique characteristics but still maintain some of the best bits of Polaroid, like the square shape, the white frame and that familiar warm chemical smell. Since then, the impossible has become the highly likely. "Two weeks ago, we cleared the last of about five major road blocks," Kaps tells TIME. "We have now proven that it is possible."

Still in the experimental stage, Impossible's instant pictures have a look that's reminiscent of the early days of photography, "but this will be part of their charm," says Kaps. While the company is still in negotiations with Polaroid over the use of the Polaroid name, it has been given permission to make film that will work in Polaroid cameras. The trial monochrome version of the film will go into production at the end of October and, if all goes according to plan, should be available to the masses in time for Christmas, "before people start to throw away their old Polaroid cameras," says Kaps. In 2010, when the color version should hit the shelves, Impossible hopes to sell 1 million new films, with prices likely to range from $23 to $28 for a 10-shot cassette. The company predicts worldwide demand will eventually reach up to 10 million films a year. (See pictures by the acclaimed Richard Avedon.)

Building on his growing empire — Kaps also runs Polanoid.net, the Web's biggest Polaroid community, and the Polanoir gallery Polanoir.com in Vienna — Kaps is hoping a new instant camera will go on the market in 2010, to be built by a partner company (he won't reveal which just yet). "It will be high quality rather than a mass product, with a good lens and manual focusing," he says.

Despite the dominance of digital, Kaps sees a bright future for old-fashioned photography. "More and more people are rediscovering the fascination of Polaroid," he says. "They are seeking the analog adventure. Just opening a film packet — the smell alone has something sensual to it. And the pictures have a certain worth, unlike digital images, where one takes 10,000 pictures of the same event."

And it seems there's still a market for instant pictures. "Polaroid cameras and film were becoming more and more popular with our customers, and we were disappointed when we found out last year that Polaroid was to cease manufacturing film," says John Buckle, bookshop manager at the Photographers' Gallery in London. "People like the look and feel of Polaroid analog photography. They have a retro look with lovely colors compared with the often bland look of digital photography. [Instant pictures are] also sociable, allowing for the sharing of a real photograph rather than just a small image on a screen." (See pictures of Barack Obama on Flickr.)

So far, the Impossible Project has been greeted with enthusiasm from Polaroid fans, art photographers and the international media. "It has been unbelievable," Kaps says of the response. "If we are successful, then this has wider implications. We are no art project, not a venture of some madmen — we want to be a thriving business for at least 10 years." Which should give instant-photography lovers plenty to smile about.

Thursday, June 11, 2009

熱血膠卷Flickr 友

在《信報》寫〈人間定格〉的日子不算長,但經常收到讀者的電郵,大部分是《信報》的忠實讀者,而且多是香港的專業人士。專業人士與攝影並沒有任何衝突,相反愛好攝影的專業人士其實為數頗多。

大 部分愛好攝影的專業人士,相對地較少分享作品,多是私下珍藏及欣賞。司馬十一幾經尋訪,才在一個國際相片分享網站找到來自香港的攝影朋友,經過幾次相約會 面後,終於發現,原來大部分也是專業人士,有來自金融界、廣告界,甚至醫務人員等等。以推動香港攝影為己任,把不同攝影師介紹給讀者,正是我的原動力。我 在相片分享網站 Flickr 找到一群紮根香港的攝影人,所以這次攝影對談,其實好比與相識已久的老朋友聊天。

Flickr 網站的香港網友其實不算多,至少較內地網友為少,不過香港 Flickr 網友卻明顯有共同嗜好。其中最顯著的是以拍攝「人文紀實」為主,而非台灣或新加坡網友般多拍攝人像。「人文紀實」這個攝影詞語,似乎亦是香港 Flickr 網友的另一種代名詞。雖然數碼相機已經是主流,不過香港 Flickr 網友縱使有數碼相機,但同時又愛用膠卷相機拍攝。只要細心觀察,他們使用的攝影器材由傳統的135相機,至片幅120,甚至4×5到8×10大片幅相機, 均有人使用,我稱之為「熱血膠卷」分子。經過了解,香港 Flickr 網友原來也經常相約外出攝影,熟絡的有二十多人,而經常聚會的也有十多人,當中不乏專業人士。以下只是部分香港 Flickr 網友的介紹,日後我會繼續尋訪其他網友。

Van Yuen(銀行界)

由2000年開始攝影,由數碼相機開始,2002年開始使用膠卷相片,由 Contax T3 開始,繼而接觸 Leica M6 TTL,常用的相機還有 Kiev 88cm 及 Rolleiflex 2.8E2 等。

司馬 你喜歡拍攝什麼?有何難忘經驗?

Van Yuen 我每日都有照相機在身,每周都會抽時間拍攝,當然我以拍攝人文紀實為主,所以經常在香港的不同地區出沒。

最難忘的事應該是有一次在長沙灣拍攝時,被一位老伯從對面街跑過來罵我,但我拍攝的對象其實並不是他。

Man Wu(會計界)

影齡有八、九年,同樣由玩數碼相機開始,後轉學膠卷,目前集中拍攝膠卷為主。經常傍身的相機有 Leica MP、Hasselblad 500cm、Hasselblad SWC 及 Rolleiflex 2.8。

司馬 你又喜歡拍攝什麼呢?

Man Wu 同樣是以「街拍」為主,但隨着影齡的增長,拍攝經驗告訴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拍,什麼時候不能拍,所以在「街拍」的過程中,觀察被拍攝人物的反應是最為重要的。

個人認為街拍中,最重要的並非攝影器材及技術,而是「觸覺」!

Paul Swee(廣告界)

作為馬來西亞裔華人,在港居住已經達七年之久,所以我早已視他為「香港人」,在馬來西亞曾從事專業攝影師工作,來港後加入廣告界,由1990年開始攝影,以拍攝膠卷為主。

司馬 在香港拍攝與其他地方有何不同呢?

Paul 香港與東南亞國家有很大程度的差別,香港較為開放,亦可以說在攝影的創作上甚自由,想拍攝的場面,早已充斥在我們的生活中。

當初是香港的特殊環境吸引我,其後發現原來生活中的藝術,使我好想用相機記錄下來。最難忘的事當然是在灣仔天橋底拍攝癮君子作毒品交易,然後被癮君子狂追的情景(當然他是跑不過我的……)。

Sarah Li(國際學校教師)

自小在加拿大長大的華人,目前在深圳某國際學校任英語教師,經常趁假日來香港拍攝,最喜愛拍攝香港的舊區面貌。2003年開始攝影,亦是少數拍攝黑白膠卷兼自行沖洗膠卷的女攝影愛好者。

Sarah 坦言喜歡使用簡單而傳統的膠卷照相機,沖曬的樂趣使攝影得以延續。難忘的經驗是早期沖曬時錯漏百出,令作品前功盡廢。

Jack Tong(IT界)

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國際化相片分享網站 Flickr,影齡只有兩年,但已經深陷攝影發燒友的境界,通常使用 Leica M7 及 M3,亦使用中片幅 Hasselblad 500cm。

經常與香港 Flickr 影友聚會,仍在學習「街拍」中,以往只是喜歡拍攝而較少上載至網站分享,現在積極自行沖洗膠卷及上載相片到網站。

難忘的事在大澳街拍時被老婆婆大罵!

Thomas Mui(牙醫)

2000年開始攝影,半年前開始接觸有關網站,從而認識不少同樣熱愛攝影的朋友。目前擁有 Leica MP 及 Rolleiflex 2.8F。

平時都帶着相機在身,雖然沒有固定的拍攝風格,但開始迷上「街拍」。因為街拍時往往會遇到難忘的經驗,有次在元朗拍攝某位拉二胡的老人家,其後再把照片送回,並建立了友誼,所以街拍並不一定會令人討厭及被責罵,有時亦交到朋友。

後記 香港 Flickr 網友走在一起時,雖然並非熟絡,但大家分享照片的同時,其實早已不陌生,故此大家在欣賞對方作品的同時,亦學懂分享各自的拍攝經驗。其實這群人根本不是什 麼團體亦沒有組織,只是從虛擬的網上世界,走到現實人間,在共同興趣維繫下走在一起,各自放下專業工作的時候,拿起相機,變成了一班志同道合的攝影人。

文 司馬十一

shimathecat@gmail.com

司馬十一,出身於媒體,投筆下海後從事金融界十多年,近期鍾情大片幅人像攝影。被訪者造像均由 4x5大片幅相機所拍攝。

Wednesday, May 13, 2009